地獄程式員(一)

周四黃昏,程式員辦公室內,傳出紅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音,幾個人坐於豆袋椅上,吮著雪茄,大談政治股票女人,但笑聲震天,旁若無人,現場恍如港式茶餐廳般,口水花遍地。

其中一人說話較少,竟是昔日身材標準的程式員,現卻肥腫難分,固然,其餘幾人也很肥。有一位淫笑著對程式員說:「上次件台妹超索,下次我帶你去玩!」他沒有反應,低頭擦弄他的名貴手錶。另一人忽然拍案大叫:「我諗到條絕世好橋!你寫個專媾台妹的iPhone軟件,知唔知會幾多人用…」「嗱,寫程式你就叻,等我教你點Sell,呵呵呵呵…」程式員似乎很受落,微笑不語。像往常一樣,他們就這樣自我陶醉一整夜。第二天一覺醒來,什麼都不記得了,當然所有稀奇古怪的想法,從來未發生過。

令人困惑的是,程式員當年志氣不小,追逐過一陣子理想。但07年後,全球Web 2.0亢奮。當其他人紛紛成立自己的公司,為理想而奮鬥,在豆腐潤般細、晚上還會關掉中央冷氣的辦公室,領取比最低工資更低的薪金,寫出自己的網站和軟件。相反擁有天造之材的程式員為了虛妄,竟淪為人偶,任人擺弄,隨著理想主義的幻滅,便是官僚主義的抬頭。

成年人不需要讚美,只有小孩子才脆弱得稀罕掌聲。Acclaim is a distraction,要靠別人話語而活,資質再好,亦如作繭自縛。若當初Larry Page為了世俗的標準,選擇了金錢,今天便可能因為加入雷曼而失業,世上也沒有Google這家公司。

可是,到底要經過怎樣的拼湊,才可以將一個本質不壞的程式員 ,推向通往地獄的奴役之路?

《2010年3月20日刊於蘋果日報》